第(1/3)页 女鬼抱着孩子,身影若隐若现。 她的声音飘忽不定,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坚定。 “就是五里外,有个城隍庙,那里的城隍爷找我们母子要买路钱。不给钱,就不让过路往生。” 她怀里的孩子约莫三四岁模样,脸色青白,眼神呆滞,紧紧搂着母亲的脖子。那女鬼一身褪了色的碎花褂子,头发凌乱,脚上的布鞋破了个洞,露出冻得发紫的脚趾。 看样子,是穷苦人家出身,死了也没件像样的衣裳。 “五里外……” 我嘴里嘟囔着,心里却起了疑。 朱家坎这边确实有个城隍庙,可距离此地不是五里,足足有二十里地。 那庙虽不大,却也有些年头,青砖灰瓦,门口两棵老榆树,春夏之交时香火不断。 这一左一右的乡亲们,逢年过节都去祭拜,求个平安。 我小时候痴傻,爹娘没少带我去,每次都是赶着马车,颠簸快一个小时才到。 记得庙里那城隍爷塑像,红脸长须,手持笏板,左右文武判官,下面是狰狞的鬼差。 娘总让我磕头,说城隍爷能保佑傻子变聪明。 可这女鬼竟说五里外,显然跟我所知不是同一个地方。 五里外那方如果我没有记错,是一片耕地,哪来的城隍庙? “行了,遇上我,这买路钱就不用给了。” 我定了定神,语气尽量放得平和。 “真正的城隍庙距此处二十里,带上钱领着孩子速速去往生吧。记住,往西走,看见老榆树就是。” “不用给了?” 女鬼抬起头,她的脸苍白得吓人,眼眶深陷,但依稀能看出生前是个清秀女子。 “怎么,我还能骗你不成?” 我说着,朝林大娘递了个眼色。 林大娘站在门边,双手绞着衣角,脸色比女鬼好不到哪去。 “林大娘,您去供销社买些纸钱,要黄表纸,天黑后到十字路口烧了,边烧边念这对母子的姓名,让他们拿了钱好上路。” “好……好……没问题。” 林大娘连连点头,声音发颤。 “可、可我不知道她叫啥啊……” 我转而看向女鬼。 “这位嫂子,怎么称呼?” 女鬼沉默片刻,低声道。 “娘家姓赵,嫁到李家,村里人都叫我李赵氏。孩子叫宝儿,大名叫李继祖。” “听见了?” “听见了,李赵氏,孩子叫宝儿。” “记住,买好纸钱,天黑透了再去烧,烧的时候别回头,烧完直接回家,路上不管听见什么动静,都别答应。” “晓得了,晓得了。” 我再次看向女鬼与那孩子。 “行了,晚上来取钱。记住,拿了钱,直奔二十里外的城隍庙,莫要耽搁,更莫要听信旁人的话。” 女鬼点点头,身影渐渐淡去,最后化成一缕青烟。 三驴哥长出一口气,一屁股坐在门槛上。 “我的妈呀,可算走了……” “三驴哥,搭把手,把林大爷扶回屋去。” 三驴哥也不嫌弃,跟我一起把林大爷从院子抬回炕上。 林大爷浑身冰凉,但胸口还有起伏,我探了探他的鼻息,虽然微弱,却还平稳。 “林大娘,林大爷没事,就是受了惊吓,魂儿有点不稳。您晚上给他煮碗姜汤,多放红糖,喝了睡一觉,明儿就好了。” 出了林大娘家,天色已经暗了下来。西边的天空还剩一抹残红,像褪了色的血。 三驴哥跟在我身后,走了一段,突然加快几步赶上我,眼睛亮晶晶的。 “十三,你啥时候成了出马先生了?” “嗨,这说来话长了。” 我踢开路上的一颗石子。 “这也是前几天的事。” “十三,看来当年你傻是有原因的。” 三驴哥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。 “我听说过,出马前啊,都得糟点罪啥的,不是大病一场,就是疯疯癫癫。你那时候傻,是不是就是因为这个?” 我笑了笑,没接话。 有些事,说多了反而不好。 转眼已经到了家门口。院子里飘出饭菜香,我娘正在灶台前忙活。 “走,到家了,吃饭。” 我推开栅栏门。 “好嘞!” 三驴哥一口应下,跟着我进了院子。 我爹已经从工地回来了,正坐在院里的小凳上抽旱烟。 见我们进来,他站起身,烟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。 “三驴!来来来,你婶子说你回来了,我还不信。” 我爹脸上露出笑容,走过来拍拍三驴哥的肩膀。 “好小子,长这么高了,也壮实了!快坐快坐,今天俺们可是沾了你的光啊。” 我爹说着,把三驴哥往屋里让。堂屋的桌上已经摆好了。 一盆土豆炖豆角,一大碗小鸡炖蘑菇,汤色金黄,冒着热气。还有一碟咸菜丝,淋了香油。 “他爹,三驴还是孩子,能喝酒么?” 我娘端着饼子进来,瞪了我爹一眼。 “啥孩子,咱家十三都十八了,三驴比十三还大,怎么就不能喝酒了?” 我爹从柜子里拿出半瓶白酒,那还是去年过年时剩下的。 “这要放在大清朝,都是孩子爹了。” “哈哈,婶子,我叔说的没错。” 三驴哥被逗笑了,我也跟着笑起来。 我爹给三驴哥倒上酒,透明的液体在煤油灯下泛着光。 他先给三驴哥夹了个鸡大腿。 “三驴,来,咱家这边也没有啥好吃食,比不上外面,尝尝你婶子的手艺。这鸡是自家养的,吃粮食和虫子长大的,肉紧实。” 三驴哥咬了一口,眼睛一亮。 “嗯,香!还是咱家这边的鸡肉香。外头那些鸡,看着肥,吃着没味,跟棉花套子似的。” “那是!” 我爹得意地抿了口酒。 “咱这鸡,满山跑,吃的是草籽虫子,喝的是山泉水,能一样么?来,尝尝咱本地的小烧,你小点口,这酒劲大,六十度呢!” 三驴哥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,脸立刻皱成一团。 “啊……这酒真辣啊!像吞了团火!” “三驴哥,辣你就吃菜!” 几口酒下肚,话匣子就打开了。 三驴哥问起我家的近况,我爹叹了口气,又喝了一口。 “嗨,能咋样,跟以前比好不了太多。地里的收成刚够吃,想攒点钱难啊。我这不是去工地干活了么,搬砖和泥,累是累点,好歹是个进项。” 三驴哥放下筷子,认真地说。 “要不你看这样行不,你给我当监工,我一天给你三十块钱,啥也不用干,就是看着工人们干活,记个工,发发材料。” “啥!” 我爹端到嘴边的酒杯停住了,眼睛瞪得老大。 “三驴,你说一天三十块钱,还啥也不用干?这、这能行么?别再给你添麻烦。” “爹,三驴哥现在是大老板了。” 我插话道。 “他是这边建酒厂的负责人,整个工地都归他管。您看三驴哥穿的这身,这料子,这皮鞋,一般人穿得起么?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