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我应了一声,快步迎出去。 来人正是三驴哥,只是此刻他眉头微锁,神色间有些焦急。 更让我意外的是,他身边还跟着一个女人。 那女人看起来二十七八岁年纪,穿着一件蓝底白碎花的的确良长裙,裙摆到小腿肚,料子光滑挺括,在阳光下微微反光,一看就是城里才能买到的高级衣服。 她皮肤很白,是那种久居室内、不见日头的白皙,在农村普遍被晒成小麦色或古铜色的人群里,显得格外扎眼。 脸上架着一副茶色的蛤蟆镜,遮住了大半张脸,看不清具体样貌。 脚上是一双奶白色的半高跟皮鞋,擦得一尘不染,在这满是浮土的村路上走过,鞋尖已经蒙了一层薄灰。 她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人造革皮包,手指紧紧攥着包带,指节有些发白。 这身打扮,洋气是洋气,可跟朱家坎的土墙柴垛、鸡鸣狗吠,实在格格不入,像是从电影画报上直接走下来的人,误入了这片乡土。 “三驴哥,你咋来了?快,快进屋!” 我压下心中的诧异,笑着招呼。 “三驴来啦!” 我娘也擦干了眼角,换上笑脸迎出来。 “快到屋里坐,外头有风。” “婶子好。” 三驴哥勉强笑了笑,侧身让了让。 “婶子。我找十三有点事。” “哎,好,好。你们聊,我给你们烧点水喝。” 我娘是个明白人。 “他爹你还坐着干嘛。” 我爹板着个脸,低着头往屋里走。 “十三这是咋了啊,气氛不对啊。” “嗨,老两口拌嘴了呗。” “三驴哥,你们坐。” “先尝尝这井水,尝尝。” 女人只是伸出涂着淡粉色指甲油的手指,轻轻碰了碰碗沿,并没有喝。 三驴哥搓了搓手,这才开口,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和急切: “十三,哥今天来,是真有事要求你。实在是没辙了。” “求我?” 我放下碗,正色道。 “三驴哥,咱们兄弟之间,不说这个‘求’字。有事你只管说,能办的我绝对办,不能办的,咱想办法也得办!” 三驴哥听了这话,脸上紧绷的肌肉似乎松动了些许,挤出一个有些难看的笑容。 “好兄弟,够义气。是这么回事……” 他看了一眼身边始终低着头的女人,似乎有些难以启齿。 “哎,具体咋回事,我也……我也说不太清,还是让晓晓自己跟你说吧。十三,这是自家兄弟,是咱朱家坎真有本事的出马先生,你的事,他肯定能给你守住,绝不外传。” 不外传三个字加上朱晓晓那副遮掩的打扮和畏缩的神态,结合三驴哥的慎重,我隐隐感觉,这事儿恐怕不是普通的头疼脑热,或者工作上遇到了麻烦。 果然,就在这时,我脑中一个熟悉又尖细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响了起来。 “十三,小心点。这女人不对劲……她肚子里,怀了个不是人的东西。” 是黄大浪! 我心里猛地一紧,手里的粗瓷碗差点脱手掉在地上,幸亏我反应快,一把攥住,碗里的水晃出来不少,洒在我的裤子上,冰凉一片。 “什么?不是人的东西?” 我在心里急急追问,惊涛骇浪在胸腔里翻涌,但脸上却不敢露出分毫异样。出马弟子,首要的就是一个“稳”字,山崩于前而色不变。 “嗯,错不了。那股子阴寒的秽气,隔着这么远我都闻得真切。” 黄大浪的声音带着罕见的严肃。 “这鬼胎在她腹中有些日子了,已经扎了根。你仔细问问她吧,这事儿棘手。” 我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。 活人怀鬼胎!属于最凶险的那一类“阴事”! 鬼胎,是极阴极秽之物。 有的是横死或夭折的婴灵,怨气不散,执念深重,寻找八字相合或体质特殊的母体,强行投胎,借活人之腹出世;也有的是某些有道行的孤魂野鬼,或是修炼邪术之辈,将一缕分魂或阴煞之气附在活人身上,借腹“养胎”。 等那鬼胎吸足了母体的精血阳气,“足月”之时,便会破体而出。 到那时,母体全身精血魂魄都会被吸干榨尽,彻底变成一具空洞的皮囊,魂飞魄散,连入轮回的机会都没有。 对于鬼胎来说,活人母体,不过是个一次性的、用完即弃的“器皿”而已。 就在我心思电转,背脊隐隐发凉之际,坐在我对面的朱晓晓,似乎下定了决心。 她抬起那双一直紧握着皮包带子的手,手指微微颤抖着,摘下了脸上那副茶色蛤蟆镜。 墨镜摘下,露出了一张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。 她的眼睛很大,双眼皮很深,原本应该是一双漂亮的眼睛,此刻却空洞无神,眼珠像是蒙上了一层灰翳,直勾勾地看着前方某一点,没有什么焦点。 最骇人的是她的眼窝,深深地凹陷下去,周围是两团浓重得化不开的青黑色,像是被人用沾了墨汁的拳头狠狠捣了两下,衬得她整张脸如同骷髅。嘴唇干裂起皮,泛着不健康的灰白色。 这张憔悴、惊恐、衰败的脸,与她身上那件时尚的的确良碎花裙,形成了极其诡异和刺眼的对比。 “十三先生,你好。” 朱晓晓开口,声音沙哑干涩,像是砂纸磨过木头,和她文静的外表截然不同。 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筋疲力尽的虚弱,还有深入骨髓的恐惧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