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旗子一离手,周围所有的骷髅齐刷刷一顿,眼窝里残存的绿火疯狂闪烁几下,“噗”地一声,全部熄灭了。 紧接着,哗啦啦一阵乱响,所有的骨头架子瞬间失去了支撑,散落一地,变成了一堆堆再也无法动弹的枯骨。 刚才还鬼火森森、群魔乱舞的村道,一下子死寂下来,只有满地白骨在月光下泛着冷光。 三驴跪在那里,捂着小腿被灼伤的地方,额头上冷汗涔涔,脸上血色尽褪。 他挣扎着想爬过去捡那旗子,可一动作,小腿就疼得他直抽冷气。 我喘着粗气,走到他面前,弯腰捡起了那杆白旗。 旗面入手冰凉滑腻,真像摸着某种皮革,上面的咒文凑近了看,更是邪气森森。 我用力一撕,“刺啦”一声,旗面被我扯成两半,随手扔在地上。 三驴看着被毁的旗子,眼神彻底灰败下去,那里面疯狂的火焰熄灭了,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空洞和疲惫。 他不再挣扎,就那样颓然地跪坐在白骨堆里。 我看着他,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,最后只化成一声沉沉的叹息。 “三驴哥,这又是何苦。” 三驴低着头,肩膀微微耸动,过了好一会儿,才发出沙哑的、破碎的声音。 “十三……你知道……守着恨,是啥滋味吗?” 他没等我回答,自顾自地说下去,眼神飘忽,像在看很远的地方。 “我从南边回来,带着钱,也带着恨。人人都夸我三驴有出息。可我心里头,揣着一块冰,日夜熬着我。我就想回来,把这地方……都毁了。我找到我爹的尸骨,就剩个天灵盖还囫囵,我学了那些法术,我想着,把当年的债,连本带利讨回来……”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,嘴角又渗出血丝,颜色发暗。 “可我看见这些骨头站起来……我心里头……好像也没觉得多痛快。” 他抬起头,脸上湿漉漉的,不知是汗还是别的。 “刚才你喊我三驴哥,我一下子好像又看见咱俩小时候,去大河套摸鱼,你差点让水冲走,是我把你拽上来的,你的手,那么小,冰凉……”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,气息也弱了下去,眼神开始涣散。 “冷……真冷啊……跟我爹死的那天晚上一样冷……十三,你说……我爹他……会不会……嫌我……给他丢人了?” 我心里猛地一酸,蹲下身,想扶住他摇晃的身子。 “三驴哥,别说了……” 他躲开我的手,用尽最后力气,从怀里哆哆嗦嗦摸出一样东西,塞到我手里。 我低头一看,是个小小的、粗糙的木头刻的小马,已经被摩挲得油亮,一条腿还是断的,用细线勉强缠着。 “这……这是我挖开我爹的坟,找到的,我想……我想这一定是我爹……我爹还没有来得及给我的礼物。” 他眼神里忽然回光返照般亮了一下,那光芒很微弱,却干干净净,像小时候他看我时的样子。 “留个念想吧……下辈子……再也不来了……” 话音落下,他身体一软,彻底倒了下去,眼睛望着天上那半轮月亮,慢慢失去了神采。 一缕黑气从他口鼻间悄然散出,被夜风吹散。 他脸上那些疯狂、怨恨、扭曲,都消失了,只剩下一种深切的、孩童般的疲惫和孤独。 我握着那尚有他体温的木头小马,半跪在一地白骨和他逐渐冰冷的身体旁边,喉咙哽得发不出任何声音。 夜风穿过空旷的村道,发出呜呜的声响,像是谁在低低地哭。 小狐狸轻轻跳过来,用鼻子碰了碰三驴的手,又看了看我。 “不对啊,十三。” “三驴有魄无魂,全靠一口恨活着,他的魂被人抽走了!” “什么?” 我被小狐狸的话惊的说不出话来。 “魂被抽走了?” 我脑子“嗡”地一下,像是挨了一闷棍,低头看着三驴那张归于平静却再无声息的脸,手里的木头小马攥得死紧。 “啥意思?你说清楚!” 小狐狸绕着三驴的尸身又仔细嗅了一圈,绿眼睛里光芒闪烁,声音带着罕见的凝重。 “人有三魂七魄,魂主灵智记忆,魄主身体本能。三驴刚才那模样,说话做事条理还在,恨意滔天,这是‘爽灵’和‘伏矢’还在,支撑着他记住仇恨、施行报复。但他最后那眼神,空洞得吓人,提到小时候的事才有点活气儿,说完就散,这不对劲。寻常人死,魂归地府,魄随尸散,是个慢慢的过程。他这像是早就被抽走了主魂和幽精,剩下的魂魄全靠一口执念和邪法撑着,现在执念散了,法破了,剩下这点魂火立马就灭,连飘都飘不起来,直接就……散了………” 它用爪子拨了拨三驴毫无反应的眼皮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