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另一头,我轻轻搭在碗沿。 这叫“牵线引路”,给那不肯走的东西指条道。 然后,我从裤兜里取出三枚压堂钱。 这是王寡妇家房梁上的五铢钱,此时正好用上。 合在掌心,铜钱冰凉,渐渐被焐热。我走近炕头,香烧出的烟雾像有灵性似的,绕着我手腕转了一圈。 “王叔。” 我声音放平,对着那蜷缩的人影。 “咱知道你不是诚心招惹。捡了东西,还回去吧,人家找上门了。” 老王头喉咙里“嗬嗬”响,眼皮乱颤,攥着胸前的手更紧了,青筋都暴起来。 我捏起一枚铜钱,用边缘飞快地在他眉心、两肩各虚点一下。 这叫“封三关”,锁住他本魂,免得被冲得更散。 最后一下刚落下,老王头猛地一挺身子,眼睛“唰”地睁开了,直瞪瞪地看着我。 那眼神,冰冷,贪婪,还有一丝慌乱,绝对不是老王头。 “小……辈……” 从他嘴里挤出两个字,声音湿漉漉、沉甸甸,像含着河底的沙子。 “多……管……闲……事!” 我娘吓得往后一仰,秀莲紧紧捂住嘴,呜咽堵在喉咙里。 我爹往前跨了半步,挡在我娘和秀莲前头。 “不是闲事。” 我稳住心神,迎着那目光。 “这是人命。你占了他的窍,损他的阳寿,坏了规矩。黑水河清亮是天道,不是你强占王叔窍的由头。把那‘引子’留下,哪里来回哪里去,日后修行,两不相干。” “规矩?” 老王头咧开嘴,露出一个极其怪异的笑。 “河清了……就是无主宝地……这老东西贪心,手欠,合该给我当个座儿!这身子……暖和……” 说着,老王头竟慢慢撑着坐了起来,动作僵硬,像提线木偶。 他双手依旧抱在胸前,眼神却四下乱瞟,最后落在秀莲身上,舔了舔干裂的嘴唇。 “这丫头……精气更足……” “你敢!” 我还没等说话,我爹吼了一嗓子,顺手抄起了门边的顶门杠。 我赶紧拦住我爹,对附身的东西说。 “你看清楚了,这是人家。你强占人身,害人性命,就算得了这临时洞府,你也不得安生,你以为就能安心修炼?不如听我一言,留下石头,我以香火净水送你一程,助你寻个真正合宜的去处,也算结个善缘。” 那东西似乎犹豫了一下,老王头脸上的青气翻涌。 但很快,它又变得凶戾。 “少唬我!你们这些出马的,就会耍嘴皮子!这身子,我用定了!” 眼看谈不拢,不能再拖。 老王头的脸已经开始浮肿,印堂的黑气越来越浓。 我咬破左手食指,挤出一滴血,飞快地抹在那根连接黑碗的红线上。 血珠子顺着红线滚下去,滴入碗中清水,“嗒”一声轻响,清水中央晕开一丝极淡的红。 “敬酒不吃吃罚酒!” 我低喝一声,右手抓起那三枚铜钱,按“品”字形,猛地拍在老王头紧抱的双臂上! “嗷!” 一声非人的惨嚎从老王头嘴里爆发出来,震得房梁上的灰簌簌往下掉。 他整个人像被烙铁烫了一样剧烈抽搐,双手猛地松开! 一块巴掌大小,扁圆黝黑的石头滚落出来,掉在炕席上。 那石头黑得不正常,像是能把光吸进去,表面湿漉漉的,还沾着点河泥。 就在石头离体的瞬间,一道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黑气,从老王头头顶“哧溜”一下钻出,仓皇地扑向地上的黑石头,想钻回去。 我早有准备,一脚踢翻炕沿上的黑碗! “哗啦!” 清水泼了一地,正好浸湿了那块黑石头和那缕黑气。 碗上牵的红线也应声而断。 净水破了它的引子! 黑气发出“吱”的一声尖细的哀鸣,在空中扭曲几下,再也无法附着石头,顺着地面,仓皇地朝门缝钻去,转眼消失不见。 屋里那股子阴寒粘腻的气息,也随之迅速散去。 老王头“噗通”一声瘫倒在炕上,眼睛一翻,昏死过去。 脸上的青灰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,虽然依旧苍白虚弱,但那是患病之人的常态,不再是那种死气沉沉的诡异。 秀莲“哇”一声哭出来,扑到炕边。 “爹!爹!” 第(3/3)页